昔日上海滩的明日之星,转眼间,无人问津。
郑家大宅内,魏四娘眉头紧皱,倚在窗边,轻叹了口气。
郑玉玲见状,心里也不是个滋味,将手轻轻放于她瘦削的肩头。
“四娘,你心放宽些,我让我父亲去与汪局说”
“但”
魏四娘抬起头,“他不是黑了一船货,老爷子知道吗?过去怕不是碰壁”?!
“我爹再怎么说,也是当年缴了倭寇的将军,他张家不看僧面看佛面,反正到这步境地,都要试一下”。
“嗯”?
看着郑玉玲的灼灼目光,魏四娘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。次日上午,久不出山的郑老爷子带着两坛女儿红,去到汪宏春宅邸。
“郑老,不是我不愿帮你,而是实在帮不了你,不怕您笑话,张慎那小子,现在势头大得很,我只能给您搭个桥,先跟那小子见一面”。
郑老头心一沉,不免疑惑。
按理说,魏如君不过一个上校,那船货到手,山洞也塌了,死无对证,冒着得罪郑家和谢家的风险,他张慎到底为什么不放人?
但郑老将军的软硬并使,换来张慎,“现在风声鹤唳,没有结果,不便放人”。
转眼间,时间已经过去三个月。张家从北方送来许多红色的东西,别墅内变得喜庆起来。
张慎不许宋悦儿出门,她一个人,难免想得太多。眼看跟魏如君是不可能了,但,张家的架势,并不是像是要娶她的—没有人会在娶妻前纳妾。
宋悦儿陷入了焦虑,既不敢问魏如君,也不敢问张慎要名分。那日宋老太太坐车来看她,张慎连门都没让进。
宋老太太气的拿拐杖捣门,破口大骂“你姓张的不是人,睡了我家姑娘,还不善待她,狗日的”!
宋悦儿在门后,想起这些时日的事,难过哭了,张慎进屋,眉毛一挑,抓住她,厉声斥责,“不生出来个一儿半女,别说老太太过来,这门,你就别想踏出去半步”!
他心里压根没把她当姨太太。
也是,哪有少爷喜欢她这种胖女人。可事到如今,她也只能认了。在宋悦儿心里,活下去最重要,无论是张慎还是魏如君,有她口饱饭吃,别受罪就行。
赵家学堂内,乌木柱子直通天窗,贯穿土地与天空。
受赵阳邀请,宋智尧来为女学生讲课。树影下,小雨窸窣,忽一阵风来,赵燕身着旗袍,走过来。
只听一个老妈子说,
“小姐,明日我将绸缎送到苏州的姨娘家,让她给绣上你最爱的牡丹花”。
宋智尧瞧见女子那顾盼生姿的眼睛,心头燃起怒火。
她是谁,松江第一才女,败倒在这赵燕身下。大眼睛滴溜溜一转,下了课立马往赵燕住处去。
“宋小姐是来找我么”?
“是”
“哦”?
“听闻赵小姐与张公子的婚事,有一事,我本不该提,但现在提倡婚姻自由,我觉得还是说了才能对得起我的良心”。
赵燕端起茶碗,处变不惊。
“但说无妨”
“张公子来沪时,从我家借走了一个家奴,想必赵小姐见过。她可不是普通的通房丫头”,说到这,宋智尧故意停顿一下,赵燕纤细的手指一动不动,低着头。
“我知道她,男女敦伦,本就是自然规律”
“哦,也是,张公子身份尊贵,自然看不上这胖丫头”,宋智尧狡黠一笑,“是我多管闲事”。
“宋小姐一片好心,赵某心领了”
宋智尧话头一转,若有所思,
“只是”
“只是自她去了以后,张公子房内便只有她一人了呢”。
赵燕紧紧握住茶杯,神情未改,
“有些事我不便说得太细,张家老太太身体抱恙,张公子与她欢好,纯粹是出于孝心”
“哦”
“那我多虑了”
宋智尧就势坐下,“总之,赵小姐,若您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,一定不要客气”。
赵燕嘴角上扬,笑得意味深长。宋智尧的另一层意思,她十分明白。眼看那贱人注定比她先怀,若生下男胎,张慎再给个名分,只怕她这一嫁,全白费心机。
这贱人,杀不得,就只能折磨,让她自己去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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